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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温情”中迷失 “温水”里沉沦——上海市宝山区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陈士达严重违纪违法案剖析

来源:中国纪检监察报 发布时间:2019-08-21

滨江临海的长兴?#28023;?#21382;经风浪,磨炼人,也考验人。

1963年出生于上海长兴岛的陈士达,34岁任副处级干部,36岁升为正处级干部,经历过磨炼。他曾临危受命,救活了负债16亿元的前卫农场;也曾屡受表彰,获得上海市优秀党务工作者、宝山区先进工作者等诸多嘉奖……用他自己的话说,那时候?#21834;?+2’‘白+黑’都经历了,人瘦了、老了、头发少了?#34180;?

然而,面对各?#38047;?#24785;,这个曾经拼搏向上的领导干部,?#31449;?#27809;有经得起考验。

初湿鞋履:为情同手足的兄弟“开绿灯”

“对领导干部的‘围猎’并非刺?#37117;?#32418;的白刃战,而是温情享受的腐蚀”

2001年,是陈士达政治生涯中的一个重要年份。

当年9月,38岁的陈士达出任淞南镇党委书记,开始了他在基层?#35805;?#25163;的政治生涯。然而,也正是?#35825;?#26102;候起,?#31350;?#22823;展宏图的陈士达慢慢走上了“蜕变”之路。

不过,他没想到的是,令他初湿鞋履的,竟是情同手足的“老兄弟”徐某?#22330;?

“徐某某与陈士达是同乡,读书时是上下铺的兄弟。陈家发生变故时,徐某某还慷慨地将自家房子腾给陈士达一家居住,可谓雪中送炭。”审查调查人员告诉记者,此后,徐某某又两度主动为陈士达装修房子,逢年过节也会送点薄礼。在陈士达眼里,二人情同手足。

陈士达担任淞南镇?#35805;?#25163;后,徐某某觉得机会来了,希望通过“陈书记”打个招呼,拿到某新建商品房小区配套的幼儿园工程。

?#20004;?#30340;请托,让陈士达觉得抹不开面子。“一个人的变化是?#26377;?#33410;开始的,小节不注意,一步步就堕落了。?#26377;?#32418;包开始拿,后来拿多了,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了,就帮他去做事了。”他明白,对于徐某某长期的“人情投资?#20445;?#21040;了该“返利”的时候了。于是,陈士达利用手中职权,帮助徐某某顺利承接了该工程。

2002年底,陈士达搬新家的时候,徐某某?#36879;?#20182;20万元。“一方面是乔迁之喜,另一方面?#27465;行?#25105;打招呼。”陈士达说,一开始,他也觉得不妥,想拒绝,但在徐某某的极力劝说下,他还是收下了,“自此,我和他之间的关?#24403;?#22549;落成权钱交易了,我把自己从一个守法公民变成了一个犯罪分子。”

有了第一?#21361;?#20415;有了第二次、第三次。从一开始徐某某主动送钱送卡,到后来在妻子的唆使下,向徐某某索要2%的回扣;从收徐某某一个人的,到大肆收受辖区内多家公司老板的……陈士达在?#26696;?#30340;泥潭中越陷越深,一发不可收拾,对“收钱”已?#34892;?#40635;木。

“当时做的时候,是想推进地方的发展,?#20005;?#30446;引进来。但是过程当中,觉得我帮你做成了,大家皆大欢喜,拿点回扣问题也不大,心安理得。”利令智昏,陷入金钱漩涡的陈士达,被不法商人老板们“围猎?#20445;?#19981;仅不痛苦,反而很享受。

“饭局中只要我不到场,酒桌上的主位是没人?#26131;?#30340;。觥筹交错中,‘书记能力强’‘书记人品好’等阿谀奉承不绝于耳。?#26412;?#36825;样,他开始飘飘然了,觉得他们讲的都是实话,“这些老板在我的眼里也逐渐可爱了、可亲了。”

从一开始担心被“围猎?#20445;?#21040;?#19981;?#34987;“围猎?#34180;?#20139;受被“围猎?#20445;?#26368;后变成了巴不得有人来“围猎?#34180;?#25512;杯换盏、灯红酒绿中,陈士达已经完全混淆了公与私、官与商的界限。

“什么纪律约束、觉悟观念,全部?#33258;?#20102;脑后,什么话都敢讲、什么礼都敢收、什么地方都敢去,最后被人牵着鼻子走。”陈士达坦言,直到后来被审查调查,他才意识到,对领导干部的“围猎”并非刺?#37117;?#32418;的白刃战,而是温情享受的腐蚀,?#26696;?#36133;就像温水煮青蛙,掌握的资源越来越多,周围的老板就来吹啊、陪啊、捧啊,听多了,我自己也感觉我付出那么多,他们做了工程,赚了几千万,发了,我拿个几十万有什么关?#30340;兀俊?

推波助澜:“贪内助”加速了他的“?#35301;?

“我在她面前节节败退,逐步从拒绝到适应,再到顺从,在贪婪敛财的犯罪道路上愈走愈远”

妻?#22836;?#31096;少,家和万事兴。在陈士达违纪违法道路上,他的妻子秦某某没有做好“贤内助?#20445;?#32780;?#21069;?#28436;了?#26696;?#21161;推器”的角色。

“熟悉陈士达的人都知道,陈士达有个贪钱的妻子。”审查调查人员告诉记者,他的妻子曾经是保险公司高级营销员,她时不时给陈士达吹一吹“枕边风?#20445;?#38472;士达就为其保险业务谋些利。不仅如此,当一些亲朋好友有非?#31181;?#35831;,求助于陈士达而碰壁时,大多会找到他的妻子,“陈士达所有的圈子,她都要涉?#21834;?#21040;最后,她甚至可以直接向陈士达的工作关系户索要钱财,插手陈士达的工作。”

陈士达有一个弟弟,自己在外面承接工程,但是没有公司,也没有施工?#25163;省?#20026;了顺利承接工程,陈士达曾帮他挂靠在徐某某的公司做包工头。然而,他的弟弟并不满足于寄人篱下,希望通过哥哥的关?#20826;?#25597;到更多工程项目,便找到了嫂子,提出“所有通过哥哥的关?#20826;?#25509;的工程,利润平分?#34180;?

起初,陈士达觉得太敏感了,不愿意。但这个诱人的条件让其妻秦某某颇为心动,她觉得别人做也是做,为什么不能帮自己的弟弟,?#24052;?#38754;人的钱烫手,自己兄弟的不要紧?#34180;?

在妻子的多次劝说下,陈士达最终还是同意了。

随后的几年,弟弟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但却迟迟没有履行当初的分成?#32423;ǎ?#38472;士达的妻子便主动去找弟弟“谈心?#20445;?#34920;示“你不能忘记我们?#34180;?#20026;?#25628;?#20154;耳目,秦某某想了个办法:让弟弟以他自己的名义开办两张银行卡,将钱直接打入那两张卡中供陈士达夫妇使用。

“表面上是他弟弟的钱,?#23548;?#19978;用于陈士达家的理财、购房等,而这在他每年的个人有关事项报告上是看不出来的。”审查调查人员介绍说,就这样,陈士达一方面处处替弟弟铺路,另一方面默许妻子用弟弟的银行卡消费,挥霍一空后,还将卡归还给弟弟本人。

这种瞒天过海的障眼法,?#27492;铺?#34915;无缝,但事实证明,这一?#20804;?#26159;他们的黄粱美梦。收受弟弟?#32422;?#20004;个外甥女的数百万元贿赂款,被一分不少地记在了他的?#26696;?#36134;上。

商人梁某某也是通过秦某某攀附上了陈士达。

2012年,梁某某投资了高境镇一个项目,由于贷款出现问题,经陈士达协调帮助,最终顺利拿到了4000万元贷款。为了酬谢陈士达,梁某某前后两次用上?#35301;?#20307;外循环”的方式,以自己和妻子的名义,办了一张50万元和一张100万元的银行卡?#36879;?#38472;士达夫妇。

2016年,梁某某因为资金周转问题,想退出项目股权,希望陈士达能帮他解燃眉之?#34180;?#27492;时恰逢组织对陈士达提任宝山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考察之际,为保全自?#28023;?#38472;士达没有应允。后来,梁某某就?#28079;?#26631;换成了其妻子秦某?#24120;?#24182;与她达成共识,只要这个事顺利办好,?#36879;?00万元酬谢。

果不其然,500万元这个数字,让秦某某很心动。她无休止地朝陈士达吹“枕边风?#20445;?#19968;来二去,陈士达也动摇了。他认为自己在高境镇?#35805;?#25163;的权力快要“到期?#20445;?#24819;借在高境最后一次用权机会再捞?#35805;选薄?#36138;婪最终战胜了内心的不安,陈士达不顾“三重一大?#26412;?#31574;有关规定,擅自动议决策,积极推动梁某某退股计划。

促使陈士达狠下心放手一搏的,还有一个重要原因——儿子当时要在加拿大购房,尚有400万元的资金缺口。为此,陈士达后来还专门找来梁某?#24120;?#24320;口向他借400万元现金,名义上是“借?#20445;?#23454;则是考验梁某某许诺500万元酬谢的诚意。

“我真的贪得不得了,梁某某一下子拿不出400万,?#19968;?#25171;电话帮他借钱,事后想想不可理喻。”陈士达后来?#27492;?#36947;,“我在她面前节节败退,逐步从拒绝到适应再到顺从,在贪婪敛财的犯罪道路上愈走愈远。”

对抗调查:聪明反被聪明误

“糊涂,真糊涂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,你想个人与组织对抗,只能是鸡蛋碰石头”

2018年5月,上海市纪委监委?#22836;从?#38472;士达的相关问题找其弟弟谈话。得知此事后,陈士达夫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——

慌不择路的秦某?#24120;?#21363;刻去银行拉对账单,陆陆续续归还了部?#20013;谢?#20154;的钱款……

惶惶不可终日的陈士达,当时正在市委党校参加局级干部培?#25285;?#24230;日如年,如坐针?#34180;?#20182;在忏悔书中?#21561;溃骸?#37027;时,我站在市委党校的寝?#34915;?#19978;,想着不久的将来自己将接受调查,心里羞愧、害怕、着?#34180;?#25285;心,百感交集,甚至有过从楼上一跃而下的冲动。”

煎熬中,陈士达也想过主动向组织交代,但是在妻子的极力反对下,他始?#24432;?#26377;迈出那一步,而是选择了负隅顽抗。

2018年7月,陈士达向市纪委监委递交了一份个人情况说明。“虚构了一些事?#25285;?#38544;瞒了一些情?#35301;!?#19978;海市纪委监委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,这份说明?#27492;?#35328;之凿凿、态度恳切,实则漏?#31383;?#20986;、谎话连篇。

就在陈士达提交虚假说明之际,梁某某从国外回来了。为?#25628;?#30422;受贿事?#25285;?#38472;士达夫妇多次与梁某某接触,针对500余万元的经济往来,订立攻守同盟。“其中的100余万元,他们反复串供,都没能捏造出一个合适的理由。”审查调查人员告诉记者,他们第三次、第四次碰面时,陈士达夫?#26223;?00余万元?#20826;?#26159;女儿向梁某某妻子的借款,后来由亲家公还款。

然而,这一切无异于作茧自缚。8月23日,梁某某在机场办理出境时被阻,潜逃合肥。市纪委监委迅速出击,对其采取调查措施。不久之后,梁某某彻底交代了行贿及串供事实。

铁证之下,陈士达的心理?#32769;弒换?#28291;。他后来说:“糊涂,真糊涂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,你想个人与组织对抗,只能是鸡蛋碰石头。”

“我对违法犯罪还是很害怕的。所以,每到一个单位,我的表现都是努力工作、务实肯干、做出成绩,来取得组织、领导和地方干部群众对自己的信任。”陈士达坦言,他还是存在一些侥幸心理,“觉得有什么问题组织也会相信我的?#20445;?#25105;不敢去面对自己的阴?#24471;媯?#19981;愿去面对光环背后?#27465;?#36138;婪的陈士达,更不想让组织和群众知?#29282;?#20809;环背后还有如此贪得无厌的一面。”

最后,他才意识到,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面对自己铸下的大错,陈士达泣不成声。

2019年3月,陈士达涉嫌受贿一案在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。等待他的,将是法律的惩处。(本报记者 王珍 王雅南 通?#23545;?郭枫)

点评

回顾陈士达的成长经历,他从长兴岛走出,一路?#36865;?#39034;利,?#31350;繕剖?#21892;终,但他没能始终做到战战兢兢、如临深渊、如履薄冰,在利益、亲情、友情面前,底线意识慢慢丧失了,党纪观念逐渐淡漠了,最终跌入?#26696;?#30340;深渊,令人扼腕,催人?#27492;肌?

警示一:保持定力,自觉?#31181;?#35825;惑。和平年代,霓虹灯下的纸醉金迷,已成为攻击党员领导干部的“糖?#23649;?#24377;?#34180;?#38472;士达就是因为不重视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?#33041;歟?#25919;治上不纯洁、不坚定了,没有经受住纸醉金迷的考验,没能抵抗住“糖?#23649;?#24377;”的攻击。此案告诫我们,理想信念须臾不可忘、纪法之弦时刻不能松。党员领导干部只有把理想信念作为“定海神针?#20445;?#20005;守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,做到心中有党、心中有民、心中有责、心中有戒,才能不越轨、不逾矩,清正为民、廉洁奉公、秉公用权。

警示二:保持警惕,构建“?#20303;薄?#28165;”政商关系。行成于思毁于随,行为的出轨逾矩,多毁于思想麻痹、随意不羁。反观陈士达的违纪违法之路,也是因为放松警惕,在“温水煮青蛙”中慢慢丧失知觉,沉迷其中,且不能自?#21361;?#23545;于熟人的请托,他抹不开面子;对于?#36164;?#30340;非?#31181;?#35831;,他放弃原则,最终只能自食苦果。陈士达的惨痛教训告诫我们,温情脉脉的面纱之下,掩盖的可能是赤裸裸的金钱关系。官商交往过程中,要保持清醒的头脑,既不“勾肩搭背?#20445;?#25630;权钱交易,也不“背对着背?#20445;?#19981;作为、慢作为、乱作为,切实构建“?#20303;薄?#28165;”政商关系。

警?#25937;?#31471;正家风,严以修身齐家。家风连着党风,关?#24213;?#31038;风民风。家风正,则可兴家立?#25285;?#27969;?#21450;偈溃?#23478;风不正,则会殃?#30333;?#23385;、贻害社会。陈士达的堕落,与他不注重家风家教有很大关系。不唯他如此,从近年来查处的腐败案件来看,家风败坏往往是领导干部走向严重违纪违法的重要诱因。这也警醒党员领导干部要严?#26376;杉海?#21516;时也要端正家风,防止?#36164;?#25171;着自己的旗号非法牟利,也防止身边人枕边人把自己?#24052;?#19979;水?#34180;?

警示四:建章立制,防止权力滥用。陈士达在多个乡镇担任主要领导长达15年,权力和影响力很大,他也正是借此长期为?#23376;选?#32769;板打招呼、谋私利,造成恶?#30001;?#20250;影响,从中也暴露出对基层?#35805;?#25163;的监督存在盲区。要通过建章立制堵塞漏洞,并严格执行,真正实现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,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,让干部在监督中履职,从而消除“真空”地带、?#39038;酢?#20219;性”空间、防止权力滥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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